此事古难全
此事古难全：杨宁老师对在家修行人的诚实交代
在家修行人最常碰到的难处不是没时间打坐，也不是道理不懂，而是——家里人不理解、不支持，甚至反对。本篇整理自杨宁老师 2018 年开示，直面这个问题。她没讲什么神通玄妙的方法，反而把矛头转回了修行人自己：你都不理解家人，家人怎么理解你呢？
引言
题目”此事古难全”四个字，是给所有在家修行人的诚实交代：你很难同时照顾好每一个眷属的觉受。包括佛陀，也没搞掂。
修行就是”不务正业”——先要承认这件事
家人最反对的，常常不是你信佛、吃素、念经，而是：
不希望你去朝山、云游、闭关。不希望你呆在某个道场不回家。不希望你把修行作为一生的依止。不去结婚、不去生孩子、不去工作——好像觉得你有点不务正业。
杨宁老师在这里非常诚实，直接给出一个修行人最该承认的事实：
相对于人道来说，修行其实就叫不务正业。
为什么？ 因为人道的正业是什么？
人类的正业就是结婚生子，事业圆满，孝敬父母，抚养小孩，传宗接代。
而修行是什么？
佛法的修行是从生生世世的轮回中解脱，它不属于人道人们追求的东西。
两套坐标系完全不同。所以当家人说你”不务正业”的时候，杨宁老师建议你别犟，更别抱怨：
你要认。你不要这样子抱怨家人：“你不懂！思想境界低！“——不是这样的。
承认自己是在做和”人类正业”不一样的事，这是对话的起点。
眷属的恐惧不是无知，是出于爱
杨宁老师把眷属反对的根源讲得很透：不是他们境界低，是他们要失去你。
当你有这个动机的时候——你要出离的时候——你的眷属就察觉到了，就开始恐怖了，就开始慌乱了。你还没做呢，大家就觉得我们要失去你了。
为什么家人会恐惧？三种典型情况：
有的人是”我爱你，所以我不想失去你”。 有的眷属是”你欠我的债还没还，你怎么能出去？” 还有的眷属是”你是我的”——比如夫妻，老公说”你是我老婆”，占有，控制。
不管哪一种，对眷属而言你的出离都是一种损失。所以杨宁老师给出修行人的第一个内心姿势：
你只能是坐在那儿，对人家生起无尽的慈悲。慈悲说：很抱歉，你看我这个一出离、一动这个念头，法界就开始乱了。
关键判断：
你一动这个念头，法界就开始乱。我的世界开始乱。
因为所有的冤亲债主、亲情友情眷属、跟你有缘的众生，都会觉得他们要失去你——但这个”无我”是众生理解不了的。
“无我”的成本——先要”打扰到大家”
修行最初的几年，对身边人就是一种打扰。杨宁老师把这点说得非常实在：
从内心里你要知道，其实你是打扰到大家了。你的修行，你要先理解，你要慈悲。
修行人最常见的毛病是反着来：还没修到家，先开始批评眷属：
你不要首先是你否定众生——说众生水平低、众生境界不高、众生不出轮回、众生生活得像猪、众生无明——你要有这种思想的话，你说不通的，没人支持你修行的。
修行人正确的姿势是：
你先说：“是我打扰到大家了，抱歉。我现在想做点事，你能帮我吗？”
杨宁老师举了自己的例子。她当年修行时是这样跟孩子说的：
你愿意帮助妈妈吗？妈妈想去修行。孩子说支持，举手支持。
因为我的离开，孩子会没妈。孩子家里看不见你了，他回来可能没饭吃。支持你三个月，也要支持的。那是种付出，对小孩是种付出。
寻求帮助——这是和强行出离完全不同的姿势。
闭关的”秘法”——分批承诺，不要一次到位
杨宁老师还分享了一个非常实操的技巧，她叫它”秘法”：
这就像投资生意的时候，“我想做一件事——比如闭关十天、闭关二十天。但这件事可能没什么，可能我能成，可能修完了也啥也不是。但是我很想做，你能帮我吗？”
你不能一次说”我这一辈子我就闭关了”。你不能这样子说话——一下一下来。
她坦白这个方法在她身上反复用过：
我当年闭关就是这样。说这次四十九天，再也不闭了，就这四十九天，成不成再说。然后四十九天回来，没成。下次说再闭一次，再闭一次。
然后她半开玩笑地说：
这种秘法公布了，不灵了。
为什么这个方法工作？ 因为家人对”未知的修行”会茫然，他们不知道你出去能拿回什么。但对”有界限的承诺”是可以接受的。
你看，如果你说出去挖金子，家人一般都会同意，走一年也可以。你一年回来挖了一袋金子回来了。问题你这个修行遥遥无期——你去修行了、闭关了，你到底能拿回什么？
讲到这里，杨宁老师把刀又转回了修行人自己：
你出去闭关一个月，你就能干点啥吗？你的习气欲望放下一点也行。你甚至连点习气欲望都改不了，毛病都改不了。所以你自己心虚，也没底。然后好像觉得未来一片茫然。所以家人也觉得你不务正业。
——家人的不支持，部分根源是修行人自己心虚。这个判断很冷峻，但很真实。
佛陀也搞不掂——半夜跳墙的真相
讲到这里，杨宁老师拿出了一个最有力的例证：连佛陀也没”两全”。
这个佛陀当年也没搞掂——佛陀也是半夜跳墙跑了。
为什么佛陀要跳墙跑？因为如果留在皇宫，他妈看见他瘦成皮包骨头肯定给他山珍海味摆在面前，他抵不过诱惑就吃了。父母的爱本身，就是修行最大的牵绊。
更扎心的故事在后面。佛陀成道六七年后回到皇宫看望家人，他老婆耶输陀罗对他说：
你要想修行，我给你后花园弄个关房，你为什么跳墙跑了？我全力支持你。但你只需要在我们皇宫修，你为什么要去苦行林呢？为什么要跳墙跑呢？
你这种行为，你让大家、让父母——你看年老了，这么年迈，又为你操心，怕你患得患失在家里——你在苦行林瘦得皮包骨头的时候，家人父母会担心的，担心你饿死的。而且我孩子又这么小，因为当时罗睺罗刚生下时间不久，孩子又这么小，我孤儿寡母的在家。
你看你在后花园，我给你弄个，你要什么我给你弄什么，弄个闭关中心给你。
佛陀没说话。
杨宁老师在这里讲了她自己当年第一次读到这段公案的感受：
我看到佛陀不说话的时候，我说：佛陀也搞不掂。
但她接着分析了佛陀沉默背后的深意：佛陀是要为后世弟子示现一个标准的离情去欲修行过程——如果他真的留在皇宫成道，将来的弟子就会以为可以”在家轻松成佛”，这条路就走偏了。
而且更深一层的考虑——佛陀的弟子里有奴隶阶层，如果他坐在国王位置上，那些社会地位最低的弟子根本不可能拜他为师。所以他必须托钵乞讨：
他如果托着钵在街上沿街乞讨，上到皇亲贵族、下到奴隶阶层，都可以拜他做老师。
——这就是大乘说的”示现”。
最坚硬的眷属：心怀歉意，也要走
修行人会遇到最坚硬的情况是什么？
有的眷属会慢慢支持你。有的眷属就是一直就反对你的，甚至跟你势不两立——“你要是这样做的话别回家”。
这个时候怎么办？杨宁老师的答案是：
这个真是没法。只能是说在我们内心深处，要保持歉意。觉得真的很抱歉，对不起。我如果成道，我生生世世我带你，我把你救度出来。
杨宁老师非常诚实地补一句：
人家说”不需要你救度”——人家一定是这样说的。“别惹我，别靠近我，你下辈子来别靠近我。”
但是呢，人家是这样说的，但是你还是心里说：很抱歉，伤害到你了。
这一段不浪漫、不英雄、不充满使命感——就是承认你的修行确实伤害到了眷属，承认你做不到圆满。但你还是要走。
修行人的自省——名利心藏得很深
杨宁老师在结尾处转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弯，把刀回到修行人自己身上：
因为修行是一个很自我的事，你知道吗？刚开始——因为你要成佛——其实里边带着很多的名利心的。你要成道，你要救度众生，这个里边很多的功利心在里边的，不是那么简单的。
因为你还有欲望跟习气，你的自我还在这儿。只要说”我要怎么怎么”，这都是很自私的。
虽然你说发了个愿，利益六道众生——你连六道众生看也没看见多少。你就把你身边那几个利益了也行。
这是给所有在家修行人的清醒剂：你声称要救度的六道众生其实你一个也没见过，你眼前的眷属才是你能利益的真实对象。
如果连眷属都”利益”不到（连慈悲、感恩、协商都做不到），却号称要救度六道——这是修行人最隐蔽的名利心。
总结
杨宁老师这次开示用《水调歌头》“此事古难全”作题，给所有在家修行人立了几条入门规矩：
- 承认修行就是”不务正业”：不要跟人道正业的坐标对抗，认下来
- 理解眷属的恐惧来自爱：不是境界低，是怕失去你
- 修行人先要”打扰到大家”的歉意：不是去否定众生
- 闭关用”分批承诺”：不一次性宣告，一段段商量
- 佛陀也搞不掂：连耶输陀罗的关房邀请佛陀都没接受，是因为要示现给后世弟子
- 最难的眷属：心怀歉意，也要走：承认伤害，但仍上路
- 修行人的名利心藏在”救度众生”里：先利益身边几个人，比号称利益六道众生实在
题目”此事古难全”——是修行人最该背熟的一句话。别想着”两全”。如果留下，就利益好身边人；如果走，就心怀歉意上路。
但永远不要把眷属当成你修行路上的障碍，他们恰恰是你修行最直接的功课。
本文整理自杨宁老师 2018-06-29 开示《此事古难全》。
本文整理自杨宁老师开示。
